四十岁

    四十岁


 你是一个敲打门窗的人
你是——
你是一颗裂开嘴的蚕豆
你是——

你拿一根木棒
把脸上的皱纹击碎
你的全部工具变成一股能量

可我想到的是
在这个时候,你最好去潜逃
像你的影子一样寂静和飞快


 2009.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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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僕寺街札记——现代诗的内在旋律

现代诗的内在旋律


 


 


陈超对“现代诗”的定义是:诗是一种特殊的话语形式,它通过隐喻、象征及意象化的途径表达散文的语言无法完全转述的生命经验。它强调自足的形式感、内在的旋律和形而上的品质,在意识和潜意识彼此激活和接引中以词语的想象来吟述生存和生命。


可见,内在的旋律(或曰内在的韵律、节奏、音乐性)是现代诗写作一个不可或缺的条件,它由语言自身的张力架构而出,它潜涌在文字的背后,像一股能量一样释放在每一首成功的诗作当中——或汹涌,或飘逸。


艾略特诗歌的内在节奏感很强,具有充盈而出的力量,这主要体现在《荒原》和《四个四重奏》上。华兹华斯的诗歌,可能由于翻译的原因,读得不是很多,也谈不上喜欢。里尔克不是我很看重的诗人,也许是他的诗歌缺少力量感和速度的缘故。但他的《秋日》是个例外。


其实,每一首成功的现代诗都有着重要的内在节奏,这也是诗歌在其内部形成张力场和紧张关系的因素之一。由于它抛开了形式和韵脚,也就只有靠语言自身的语感和速度来完成,尽管有着或强或弱的差别。就目前国内诗歌而言,节奏感(或韵律感)较好的诗人,一是西川,陈超有所谓“西川体”之称;一是陈东东。尤其是后者,诗歌的旋律感直指作品的本质,如他早期的诗作《雨中的马》,除了音乐还是音乐,从而形成一种文本上的自足性,这使得诗歌的感受力也相应地大大增强。


我之所以称泥鳅兄的诗歌有着较为稳定的写作风格,主要是基于作品自身有着很强的感受力(或曰感染力量,但我更愿意使用“感受力”这个词)而来的,而这一切的获取均是由你的诗歌的内在旋律(或曰节奏)和形而上的品质带来的,真可谓独树一帜。也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你的现代诗写作在中国诗坛,尤其是口语化写作泛滥的今天,具有一定的标举意义,只是由于传播的原因,还没有形成广泛的影响而已。


 



现代诗的内在节奏也和语言的力量感和速度有关。力量和速度,可以强化现代诗的节奏感,从而带动阅读者一起感受和迸进,进而强化作品的诗意功能。一首成功的诗作,它的诗意功能绝不是片断的,而是整体凸现的,从这里我们可以窥见诗作者进入写作状态时的心境如何,以及与生俱来的气质如何。


 



    在我国古典诗词中,押韵曾是诗歌最重要的功能。在古代,没有韵脚的诗词是不可以称之为“诗”或“词”的。新诗时代来临以后,闻一多曾倡导格律体新诗,显然没有成功。但诗的韵脚,经过多种演化,在新诗中也不是完全不能体现,如通过隔行押韵,复沓、反复的形式进行咏叹,等等。但这只是诗的外在形式,也可以说是一种外在的节奏。这类诗歌一旦遇到翻译问题就无法解决。韵在语言与语言之间是没有通道的,是不可译的部分,而内在的旋律是可以通过翻译者译出的(尽管在翻译过程中也会有流失)。尤其是现代诗学,更强调了内在节奏的功能。一个好的诗译者,通过对原作中的内在节奏进行解码,从而把一种语言的韵律带入另一种语言当中,就此完成不同语言之间的诗意转化。现代诗歌能够穿越时空界限,给我们诗意上的快感,秘密正在于此。我想,这也正是中国现代诗歌传统基于西方诗歌传统而建立的一个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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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僕寺街人物词典?何大桂

何大桂生有七女一男,儿子最小,人称老八,与我同岁。老八出生时,何大桂四十八岁。何大桂未成年嫁到赵家,少女时代受了婆婆不少折磨,丈夫是个屠夫,一生以杀猪为业。何大桂前两年刚刚过世,享年八十有余。她的一生承载了太多的太僕寺街历史。她和我奶奶是同龄人,论辈分,我该叫她奶奶。小时候,常听她讲我爷爷和我奶奶的故事:赵家和王家是邻家,一东一西两处大宅子,但都是穷人家,宅子墙外是芦苇坑,常年水渍。我的太爷爷是卖烟叶的,一架独轮车,正定城里的小生意人。其实,我出生时,我的太爷爷还活着,但他离世于七十年代初,我太小,因此对他的相貌和脾性没有留下一点印象。我的太奶奶殁于八十年代初,大约是我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那年夏天的一个午后,很热,一群鸡和一只狗在院子的树荫里闲卧着,父亲不在,我的太奶奶躺在东屋土炕上好长时间不见动静,母亲过去摸了摸她的脉,轻唤了两声“奶奶”,她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便停止了。只有母亲和我在她身边,没有留下一句话,她便悄然离去了。我的太奶奶叫路小俊,是个地道的小脚女人,个子很高,花白的头发,懦弱而善良,我们兄妹三人由她拉扯长大,其实何止我们,我的伯父和父亲也是由她抚养长大的,祖母似母而胜母呀!我的爷爷牺牲于一九四七年春天,也就是解放正定和石家庄那一年。他叫王伍文,当时是太僕寺街的党支部书记,地下交通员,在一次开会时,被叛徒告密,遇害,尸首未找到。那次遇害的还有我的两个叔伯爷爷以及他们的同仁共八人,关于这段历史,《正定县志》上已有记载,但不详实,“太平街上八大烈”说的就是他们。我的奶奶死于一九四七年秋天,杀害她的是地主武装。我的奶奶刚烈而重情,那天夜里,王家院里绑人的声响,何大桂是听到了的,她说,当时你奶奶还咳嗽了两声,我那个怕呀!我躲在被窝儿里,我知道王家又遭殃了。你奶奶从那以后再也没回来。你奶奶白白净净的一个少瑞脑消金兽妇,但性子太刚烈,你爷爷死后,她拿大刀片削掉了一个地主的耳朵,人家记住了这个仇。我的爷爷和奶奶牺牲那一年都只有二十六、七岁,我的父亲才两岁,我的伯父七岁,想起来,我的太奶奶和太爷爷怀里抱着我的父亲,手里拉着我的伯父,面对的该是什么样的人生大悲哀啊!还好,正定在一九四七年秋冬解放了,父亲和伯父就这样一天天长大,有了我,也有了我们一家。何大桂讲述这些时,常常抹着眼泪说。我得感激她,她是我的家族史的真实记录者。关于我爷爷和奶奶的故事还有很多,虽然他们的生命只有二十几岁,但他们的历史又是那样丰盈和真实,我在这部词典里还会叙写。对于一个生命,历史需要在想像中复活。


    何大桂人长得虽然很结实,但是个懒人,从我记事起,没见她在生产队参加过劳动。她还是个是非之人,有爱说闲话的毛病,除了王家,她和左邻右舍的关系都不是十分融洽。赵家宅子很大,足有一亩半地,过去宅子墙外都有一米左右的护墙地,解放后,赵家和王家周围陆续迁来几户人家,有人在修墙时悄没声地侵占她家的护墙地,她可是当理不让,告状是她的本事,公社不解决她就告到县里,县里不解决她就告到市里省里,她是见过世面的人,有一个副省长接见过她。她曾有过一个干儿,吃她的奶长大,后来到市公半夜凉初透安局工作,那些年帮她解决了不少问题。她的丈夫虽是个屠夫,但很软弱,平时不爱说话,只有宰猪时,才略显威猛之色,六十几岁的时候歇手儿,从此不食荤腥,直至九十年代病亡。赵屠夫在弥留之际出现了幻觉,嘴里不断地说那些猪们一只只向他走来,要他还命。赵屠夫一生宰了多少只猪,据说他有个数记在自家一副旧门板上,但不为外人所知。何大桂的小儿老八没有继承他的手艺。何大桂的七个女儿,除最小的住城东顺城关外,其余六个都嫁到获鹿、元氏、蒿城、晋州几个县里。那些年,她不常在家,而是轮流在女儿家住,每次回来,总带一些山货和土产。她也迷信,正定城周围的庙会是必去的,也许烧香拜佛的缘故,七十多岁时,她依然耳不聋眼不花,福气呀!


说到她的正直,那也是有了名的,太僕寺街人没有不知道的。我的爷爷奶奶离世后,政府虽然给了荣誉,但我的太爷爷、太奶奶已至暮年,父亲伯父都尚年幼,每遇受人欺侮,她都会站出来主持公道。她很会骂人,“你的良心喂王八了?”是她的口头禅。这样一年年下来,她也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何大桂去世后,我曾想像她少女时代的容颜,想来也还算周正而俊俏吧。


我永远怀念她。


是为记。


20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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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僕寺街人物词典·任宝櫆

 


 


任宝櫆,人越来越鬼气了。大年初一,在太僕寺街村民团拜会上见到他,一副鬼郁郁的样子,人越来越矮,他的一幅行书就能超过他的个子。任宝櫆是正定有名的书法家,尤精于行书,城南临济禅寺里有他的多幅书法作品,城东荣国府的红楼梦诗词苑里也有他的两幅扇面石刻。荣国公府曾是八0版《红楼梦》电视剧的主要拍摄地,如今稍稍显得有些萧条。任宝櫆在城南古文化街上有一个画廊—雅号槐荫堂,经营着一些名家字画,也给人装裱作品,做牌匾、广告之类。任宝櫆出生在太僕寺街上,他的父亲是太僕寺的书法家,绰号小日本人,也是个子矮矮的。其书法作品早年多见于太僕寺街的墙上,无非是一些政策性宣传语,过年时,则给左邻右舍免费写春联。任宝櫆老家的门前有一棵古槐,是正定县城里仅存的四棵古槐之一,据说已有八百年历史,比县政府门前的两棵古槐要长一、两百岁。任宝櫆自号槐荫堂主。


                                                            20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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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僕寺街风俗词典·过年

 


 


过年,总会使一些东西成为过去——衣物、家具、画、书籍和笔……当然也包括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少年的头发和指甲。


不是吗?年前,人们便在一种期待中开始了忙乱和抛弃——大衣柜里的旧衣服,后间儿里的旧鞋,前厅墙上的旧年画,院子里被母亲的手磨平的搓衣板,无毛的鞋刷,卫生间里的废纸,用完的牙膏袋,碎了把的瓷牙缸,厨房里豁了口的旧盐罐,多少有些脏污的酱油瓶子……丢弃之后,人们来到年货市场,傍晚回家时,三轮车上满载的当然是脸盆、牙膏、香皂之类的日用品以及蔬菜、水果、糖果、蛋糕、酒、茶、瓜子之类的食用品。接下去两天,男人开始烧火,女人开始蒸、煮、炸、烹、煎、炒……这时老人们不在堂屋里看电视,就在街头寒风中下棋。正午时分,暖洋洋的冬日普照着北方的大地,田头、瓦上、白杨的树枝、残破的老屋和墙垣……风景中的静。当然,西屋里也有剪着窗花的老太,她还忘不了自己年轻时的手艺,当鸟、鹊、鹤、鲜鱼和花朵落满窗棂的时候,记忆中的往事就会在她的心中一件件绽放……而放寒假的孩子们则进进出出地疯在一处,风车、铁圈儿、鞭炮和风筝是他们童年的玩具,沙窝和土堆则是他们的家呀。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人们对幸福生活的感觉全放在这一天,愿望呀,祈求呀,随着糖瓜祭灶仪式的完成似乎一件件有了着落。再接下去,人们来到了年三十,中午在大门口挂起红灯笼,贴上春联,无非是五谷丰登,风调雨顺,物华天宝,春回大地之类,大俗之中透着喜气。下午,时断时续的爆竹不时从远处传来或者从近处传去,直到夜幕降临,烟花和爆竹响成一片,夜空成为一片烂漫——这就是除夕的夜了。年夜饭是不能忘记的,北方的年夜要包饺子,饺子包完,面和馅要留一点儿,预示着年年有余。饺子下锅,上桌,一家人团团围坐,四代同堂的那种感觉呀……


除夕的夜,人们的欢闹往往要到深夜,鼓声和爆竹渲染着夜幕,人们抬眼望着空中漫舞的烟花和震天的巨响,向一段岁月致敬,向一段岁月告别。


大年初一清晨,太阳未醒,天空仍然是烟花和爆竹的世界,这里面就有了很多庆祝的仪式了,人们抬眼望着天空,寄托更多地则是一种忧思和希望。


过年,是孩子们最快乐的时光——穿新衣、戴花帽、放鞭炮……


    过年,是年轻人最值得珍惜的时光——那些恋爱中的男女,再没有比这更闲暇的时光了,谈情说爱,直到一种极至。


中年人过年时,总觉得失去了一种意义,他们面对老人和孩子,多的总是一份责任和思虑。


老人们面对满堂的儿孙,总有一种成就一切的感觉,一辈子的结果都呈现在眼前,孩子们的“乐”也就是他的“乐”呀。当然,他们偶尔也有一种老之将至的感觉——我又向生命的终点迈出了一步……


北方的年,常常是在漫天飞雪中度过的,雪在古城墙上,雪在光秃秃的树枝上,雪在村外的井台上,雪在场上的麦秸上,雪在平民家的屋顶上……年也就在屋顶上、麦秸上、井台上、树枝上、古城墙上……雪时时在人们心里飞舞,年也就悄悄藏在人们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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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说与想像

言说与想像


                王晓勇


西川


我早年的时候就已感觉到西川是具有大诗人迹象的诗人,尽管这种假设还没有完全被证实。西川诗内在的柔韧度以及语言的舒缓与畅达,带有包容性的救世思想常常使我感动。他不表述当下和在场,他始终面对着过去和未来。西川诗的理想主义色彩以及他的救世思想可能来源于他的知识分子情结。他关注人类的生存和命运,以及与这一切纠缠不清的种种可能性事件。


在审美性上的沉静、平和以及悲剧意识使我感到了西川的责任意识。现在一些民间口语写作者决定放弃一切,以游戏的口吻面对人类的生存,以为这就是人性或人的本质,以为这就是陈超所说的诗的“求真意志”,我认为这是一种审美倾向上的偏离状态。无论如何,诗歌是向善向美的,那种以粗鄙化的语言入诗并把它当作先锋和个性,似乎是一个人的走火入魔。他们缺乏的正是西川式的高蹈精神。


西川是知识分子写作的代表诗人,我一向这么认为。知识分子写作,多好的一个词,至少它代表了一种精英意识,作为与民间立场写作的对立面,它是一种精神上的向度和高度,西川维护了这两个词。


当下,西川似乎与整个诗坛保持着一种疏离状态,为什么呢?西川是具有独立写作精神的诗人,尽管有人说他师承了博尔赫斯和米沃什,但他没有博尔赫斯的迷宫式语言和玄幻色彩,也没有米沃什般的坚实硬朗风格。西川的诗是西川式的。


200412


 


 


翟永明


翟永明是对我早期写作影响很大的诗人之一,尽管我的写作风格与她不同。她的写作的深度和技巧的玄幻,是别人无法模仿和超越的。多年以来,我一直认为我自读她的第一首诗《静安庄》开始,就已进入了她的状态,尽管她来路不明的写作方式和写作内容处于不断变换之中。


翟永明是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保持独立写作风格最好的诗人,她的写作技巧奇特而又带着隐情。你想踏着她的路径走,可两边就布满着陷阱和深渊,一不小心就可能摔下去。在写作内容上,早期她在不断地向着自己的内心世界开掘,而后又慢慢转到当下的生存状态,时间大约是上个世纪90年代回国后。但她始终不变的是游离在灵魂间的叙事。现在,有人想把她归入民间立场写作,翟永明似乎也有默认的意思,当然这不是她的言说,而是她的姿态。我个人认为,翟永明应该继续保持独立的个人写作状态。如果强要给她分类,似乎也应该是在知识分子写作一边,其实她归属哪一类,那是文学史家的言说,诗人更多的还是要靠作品说话,那么现在我们就来阅读她的一首诗:


四个墙角   蹲着四角布帘


款款开衩的裙衫


随同它们的鱼尾摆


我的更衣室    层层叠叠


坐着小玩偶    它们


易碎的瞳孔狂暴地


揪住金鱼缸  


我走来   紫水晶抱住一团风


那才是别样的肌肤


……


……


 


四个墙角   蹲着四角布帘


它们是空空哀愁制成的材料


注视我的赤裸   腰部的僵硬和小小玩偶的张口结舌    我可以和


四角玻璃缸里的鱼泡同时升起     看房子四周那些


已结婚的人    烹调和谈天


看更远处    四方屋檐下


整夜追逐恐惧的灯光


与人形的隔窗之感


我的小小更衣室      当沮丧来临


我在这里睡眠        当有人说我“笨拙”


我在这里睡眠       这些灰绿色的衣衫


这些灰绿色的温柔眼睛    这些灰绿色


软性的东西敷我      绵绵的氤氲


把我和门外隔开     我的隔世之眠


宜深宜远  


                   ——《更衣室》


 200412


 


 


欧阳江河


我是从《悬棺》、《玻璃工厂》开始认识欧阳江河的。1989年四、五月间,我即将高中毕业,一次偶然的机会,拿到了前一年的《诗刊》,哪一期,忘了。从此第一次读到了欧阳江河的《玻璃工厂》和《汉英之间》,进入他的状态,就这么简单。前几年,有朋友写文章说我和翟永明、欧阳江河有师承关系,这可能与我早期的两首诗有关——《女友》、《这样的心境》,但我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可信的成份。


欧阳江河最有可能抓取我的是他的内在体验的独异以及语言的尖利。但欧阳江河曾说《悬棺》是对他以往写作状态的告别,“我想通过写这首诗,把古代文化对我的影响消耗完”。的确,从《悬棺》的艰涩到《傍晚穿过广场》的平和和深度,欧阳江河对自己进行了一次不着痕迹的转换。


对于成功的写作者来说,方向感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欧阳江河诗的方向感是很明显的,对于生命的体验,技巧的良好把握,语言的平稳中闪出的光芒,处处透出他的慧心和个性。


 也许是地域关系,四川多出诗人,欧阳江河生于四川泸州,但他与本地域诗人联系上并不是太紧密,从零星可见的文章看,除了钟鸣、翟永明之外,欧阳江河更多地是靠近知识分子写作的诗人。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知识分子写作更多地是个人写作,这是使他们的作品保持独立性的关键所在。


如今的欧阳江河已经过上了中产阶半夜凉初透级的生活,《新京报》的记者曾说他一年只需要工作两个月,那么现在的诗歌对于欧阳江河意味着什么?我心里已有种种猜测,但又都不确定。


20072


 


陈超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我接到一个电话。我说你好。对方说你是王晓勇吗?我说是。对方说我是河北师大的陈超。接着我们谈妥了一件事。那时,远处滚滚的雷声隐隐作响,不大不小的雨已下了一个多小时,天半暗着,浓云一片一片地滑过窗外的天空,我想像着陈超是不是刚从写作中抬起头来,给我打了这个电话。听他的课有一年多了,这是唯一的一次直接对话,往常只是在楼道里点头而过,在他的心目中,我是否是一个附庸风雅的人,亦未可知。第二天上午,我们驱车到陈超的旧居拉书,车上,我和陈超谈到了于坚、沈浩波、王家新和周瓒,那是一次很简短的对话,不表明什么观点,只是一种叙说。还谈到了董秀玉、刘瑞琳和徐占博以及河北教育出版社和广西师大北京贝贝特公司。陈超的旧居在一座旧楼上,浓荫覆盖,在十点钟的阳光中透着一种少有的宁静。书装上车后,陈超拿出一本诗集给我签名:吾生之梦必迎着醒来写作。我没有激动和受宠若惊,我感受到了“真切”两个字—热爱,是的。


20057-8


 


陈超是个性情中人,虽和他同住一个城市,但几乎两年没见面了。立春以后的一天下午,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陈超——他骑电车从后面过来,大喊一声“王晓勇”,我一个愣怔,发现是他。


     “哦,陈老师!”,我说。


     “你这是干吗去?”,他问。


     “买了台灯,准备回家。你呢?”,我问。


     “到西清公园接我儿子”,他答。


      ……


    陈超的平易,有时让我感动。一次在他的课上,一个美术系画国画的教授主动给他杯子里添了些水,他竟拱手作揖,走下讲台,端起暖壶给她回添了水,引得在场的学生们唏嘘不已。但他写起文章来却锋芒毕露,总有得理不饶人处。他也曾不只一次表示要尽量使自己写得平和,但每次读他的文章又总有过人之处。陈超也许就是陈超吧——


                                                             2009.2.                                                 


 


顾城


 童话诗人顾城一九九三年十月魂断激流岛后,上海三联书店出版社了《顾城诗全集》、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顾城的诗》。最近,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了《走了一万一千里路》,为顾城首度公开的早期古体诗和寓言诗,整理和校注者是顾城的姐姐顾乡。


就诗艺而言,这本集子,很难称得上是顾城的代表作,只不过起到一本资料集的作用而已。看来,任何诗人都要经历他的习作阶段,顾城也不例外。


顾城的诗对我的写作没有任何影响。


20041225


 


海子


 海子,是一个天才型诗人。


他的主要成就可能在他的短诗上。


一天,在我的书店,一位女读者拿着前一周买的《海子的诗》(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要求退掉。我问,为什么呢?如果图书没有质量问题。她说,我三天时间读完了这本诗集,我读到了一种死亡的气息,它的美丽紧紧吸住了我,而这种气息又使我感到恐惧。她说话时带着一种惊悸的眼神。


她说,你们必须给我退换,我不能让我的儿子读这本书。


我说,你以前读过新诗吗?


没有。她说,只不过,我儿子的学校老师推荐了这本书,我就先读了。


我知道,海子遇到了他的诗歌的最优秀的读者。


200412


 


 


沈浩波


今天,我在读《2002-2003中国诗歌年鉴》时,知道沈浩波是十分反感王家新、西川、程光炜等知识分子写作的。但凭心而论,沈浩波的诗并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印象,而他无论纸上还是网上的谩骂和诘难却令我感到怀疑和吃惊。他是不是进入不了西川式的写作状态而在故作姿态?但贬低别人,并不就代表你行。知识分子写作无论在内容上还是技巧上,都存在着相当的深度、广度和难度。没有一定的知识积累和写作经验是很难深入进去的,这也正是这类诗人始终保持了独立的写作风格的关键所在。但在这里,我需要表明的观点是,我并不反对民间写作,因为我就处于民间,我的立场始终是民间式的,至今我未在正式诗歌刊物上发表过一首诗。我反对的是“口语诗”的大量复制,因为它的技巧简单,写作的内容大致又是当下场景和现场,因而容易使初学者进入,仿写之作的大量出现也就不难想像。“口语诗”作为90年代诗歌写作的一个向度已被批评家和读者所认可,于坚和韩东在口语诗写作上保持了独立风格的写作状态,但他们的追随者多的有时让人害怕。陈超曾拿出七首相当不错的口语诗请荷兰的汉学家柯雷看,这位汉学家说,这个人的诗写得相当好,诗艺太成熟了。陈超说,天啊,这可是七个诗人写的七首诗呀!


再说沈浩波,他除了是一个诗人之外,还是个商人,我曾不只一次在图书订货会上见到他在向别人介绍自己策划的新书,并向有旧账的人讨债。其实,这没什么,我们都是普通人,我自己还称不上是个诗人,顶多是个诗歌写作者,除此之外,我就是个商人,我们生存在这个时间之上,空间之内,生活要求我们平常和普通。但当我们进入到写作状态时,我们必须面对一切可能的事件表示傲视和不屑。这就是作为诗人的良心。


200412


 





于坚和陈超


 


一次,在他家里,陈超拿出于坚寄来的一本诗集,打开封面说,这是于坚送我的书。


我看到掀开的扉页正中有一块豆腐大的文章。


“这是于坚获奖消息的剪报,他贴在了上面,大概是怕我不知道。”


我笑了。我知道,这是诗人的幼稚和可爱之处,但正因为如此,于坚才是于坚,于坚才是诗人。


我对陈超说,于坚太希望得到你的认可了。


陈超说,我至今没有写过一篇有关于坚诗歌的文章。


 


 


                              200811   记忆中的事,所以说想像,因为我刚刚读了于坚的两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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